查慎行
远归决所从,筮易利涉川。 意亦厌驰逐,舍车遂乘船。 何期初放溜,断渡春风颠。 罟师邪许声,蚁附百丈牵。 进尺旋退咫,胶浅不得前。 废闸二十四,一一淤泥填。 邮签算南程,约略逾三千。 一日行五里,到家须两年。 谁能侣凫雁,久坐烟波间
船头船尾收铁猫,三尺五尺堆银涛。 弓张帆腹机㴬箭,原树却走如奔逃。 西山巳没烟雾里,初日欲吐春云高。 须臾倏达直沽岸,风势未已犹颾颾。 当前有关敢飞渡,又向津头卸帆住
客经新桥驿,泊舟交河湄。 偶逢垂白叟,借问邑宰谁。 莅兹凡几年,当官何设施。 叟置不一答,别举巳所知。 为言河间府,畿南极冲疲。 两州十五县,首县又难治。 黄昏簿书交,白昼羽檄驰。 四野杂庄户,土著留孑遗。 责之办赋税,肉尽空腔皮。 可怜牧民官,往往犹鞭笞。 追呼力不任,窜身并归旗。 方将计囊橐,焉问疾苦为。 前年来好官,忠信神明慈。 闻官乃彭姓,门第江南推。 祖父尽公卿,家业贫难支。
小雨吹午晴,菜花黄被阪。 方愁白日暮,又惜芳春晚。 河流合汶卫,客路投东兖。 树杪见浮图,去城应不远。
万派东南倾,水势本趋下。 何年回地脉,一股西北泻。 自从燕建都,馈餫吴楚藉。 千艘万艘尾,重载接春夏。 黄河故道移,东向海门射。 如彀水犀弩,潮汐俱退舍。 支流导不得,脉络乃近借。 沂泗济汶洸,横洿孰分汊。 九十七名泉,扼吭走一罅。 绵绵数百里,寸寸阻成坝。 层层板堵束,宛宛巨绠架。 通透蚁穴穿,点滴糟床榨。 一闸守一官,役夫供咄咤。 么䯢成鬼怪,有若腐鼠吓。 毫釐日主进,傲慢礼无迓。
闸河一线才如沟,戢戢鱼聚针千头。 其中巨者长二寸,领队巳足称豪酋。 尔生亦觉太局促,漂沤散沬沈还浮。 不知世有海江阔,长养何异蒙拘囚。 纵教族类繁鳅鼋,变化讵得同蛟虬。 居民活计乃在此,劳不撒网逸不钩。 竹竿绷罾密作眼,驾以一叶无篷舟。 朝来暮去寻丈内,细细粘取银花稠。 庖厨却缘琐碎弃,曝向风日乾初收。 微鯹苟适饲狸用,性命肯为纤毫留。 吾闻王政虽无泽梁禁,鲲鲕尚有洿池游。 人穷微物必尽取
十里五里程,三板两板水。 远寺有钟声,胧胧烟树里。 随风渡渚去,已断还复起。 独客此时听,孤灯压篷底。
青山雅淡如故人,何可经时不相见。 我行久与故人别,转向青山增眷恋。 来从燕赵历齐邦,千里平沙黄一片。 眼前俗物厌勃塞,物外心期失葱茜。 朝来双眼豁然开,已报汶流通鲁甸。 日高螺髻矗诸峰,天远修眉浮半面。 含姿献态各自媚,一老峨峨耸冠弁。 兹山洵属鲁之望,指点儿童悉能辨。 犹传有道石先生,六一垂铭抵佳传。 圣人已远道仅存,此事终应赖狂狷。 景行并作高山仰,恍惚风流觌前彦。 白杨风急不少留
烟波六十宿,淹泊情不洽。 前途得通津,客况喜出闸。 平流一川稳,丛苇两岸夹。 好风绿阴来,黄鸟啼恰恰。 南船各相傍,北客焉得狎。 蛮歌楚伧和,香稻吴娘锸。 明知渐近家,畏路接眉睫。 近闻黄河流,怒气中尚挟。 治河如筑舍,国计司农乏。 尽输竹楗沈,更费柳帚压。 坐视淮泗民,为鱼鳖鹅鸭。 馀生犹应役,妇女助畚锸。 庙堂宵旴忧,疏瀹岂无法。 九年始殛鲧,厥罪浮令甲。 书生托空谈,快意取一霎。
淮山浮远翠,淮水漾深渌。 倒影入楼台,满栏花扑扑。 谁知阛阓外,依旧有芦屋。 时见淡妆人,青裙曳长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