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
呜呼哀哉!公之生于世,六十有六年。民有父母,国有蓍龟,斯文有传,学者有师,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为。譬如大川乔岳,不见其运动,而功利之及于物者,盖不可以数计而周知。今公之没也,赤子无所仰芘,朝廷无所稽疑,斯文化为异端,而学者至于用夷。君子以为无为为善,而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譬如深渊大泽,龙亡而虎逝,则变怪杂出,舞鳅鳝而号狐狸。 昔其未用也,天下以为病;而其既用也,则又以为迟
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 莫夸舌在齿牙牢,是中惟可饮醇酒。 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 海边无事日日醉,梦魂不到蓬莱宫。 秋风昨夜入庭树,莼丝未老君先去。 君先去,几时回? 刘郎应白发,桃花开不开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故申、吕自岳降,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辨。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玮丽者也。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夫所谓求福而辞祸者,以福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福。夫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故其吁俞之声,欢欣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 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臣吕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传》曰
近奉违,亟辱问讯,具审起居佳胜,感慰深矣。某受性刚简,学迂材下,坐废累年,不敢复齿缙绅。自还海北,见平生亲旧,惘然如隔世人,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而敢求交乎?数赐见临,倾盖如故,幸甚过望,不可言也。 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
庆历三年,轼始总角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者,以鲁人石守道所作《庆历圣德诗》示乡先生。轼从旁窥观,则能诵习其词,问先生以所颂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轼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先生奇轼言,尽以告之。且曰:“韩、范、富、欧阳,此四人者,人杰也。”时虽未尽了,则已私识之矣。嘉祐二年,始举进士至京师,则范公殁。既葬而墓碑出,读之至流涕,曰:“吾得其为人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 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 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 四山眩转风掠耳,但见流沫生千涡。 崄中得乐虽一快,何意水伯夸秋河。 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 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吾何。
佳人未肯回秋波,幼舆欲语防飞梭。 轻舟弄水买一笑,醉中荡桨肩相磨。 不学长安闾里侠,貂裘夜走胭脂坡。 独将诗句拟鲍谢,涉江共采秋江荷。 不知诗中道何语,但觉两颊生微涡。 我时羽服黄楼上,坐见织女初斜河。 归来笛声满山谷,明月正照金叵罗。 奈何舍我入尘土,扰扰毛群欺卧拖。 不念空斋老病叟,退食谁与同委蛇。 时来洪上看遗迹,忍见屐齿青苔窠。 诗成不觉双泪下,悲吟相对惟羊何。
旋抹红妆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篱门。相挨踏破蒨罗裙。 老幼扶携收麦社,乌鸢翔舞赛神村。道逢醉叟卧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