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燮

自汝为我妇，与汝胶漆同。 但拟漆在胶，气犹嫌未融。 拟之月在天，月落天仍蒙。 拟之花在奁，奁掩花何红？ 百拟不得似，转堕禅语空。 此亦不须拟，各已喻诸中。 一日未为始，百年未为终。 形影相结纠，未觉万事穷。 尔愁愁我心，尔癯癯我容

自汝为我妇，未尝我乖忤。 但嫌汝太明，事每穷细故。 敢以刻露多，竟遭造物恶。 外动虽胜常，内劳已残蠹。 窥汝力不支，犹作百端护。 因循而至今，亦我于汝误。 迨识恶梦非，晨钟已将寤。 汝病诚何由，在我转难喻

自汝为我妇，十载九出门。 每计一载中，数月与汝亲。 馀月我在客，独梦依舟轮。 抱影汝亦独，如我含酸辛。 酸辛汝自知，舍我谁与陈？ 我归亦不陈，使汝郁复湮。 杜鹃愁荒山，安识园花春。 银瓶宜挹浆，怜汝深潭堙

嫁夫莫嫁客，古语信所知。 出门我何慰，慰汝家能持。 每归视汝颜，量汝腰带围。 腰带但有减，容颜但有衰。 带减颜复衰，衰减知为谁。 苦汝操作劳，甚之远道思。 汝身纵金石，亦当消铄之。 使汝至斯极，对汝还何辞

汝出延陵吴，少为贫家女。 身手知好娴，议聘遂汝娶。 且以贫士门，安能备姏姥？ 惟汝生亦贫，食荼谅知苦。 有食齑与盐，有衣枲与苎。 汝曾不怨咨，苦境以甘处。 富贵谁预期，或待后此补。 即或未可期，汝宁谪终窭。 此意往所存，今当向汝吐

汝禀素弱孱，参苓倚为命。 胡为日减餐，遽使病气胜。 十夕九拥衾，十晨九辞镜。 略触吹柳风，畏之若飙劲。 可怜时未秋，摇落预愁鬓。 敢料汝病危，遽以死为竟。 须知赖汝多，汝年尚强盛

汝病犹殚心，积痗难速瘳。 床蓐偶可离，便为家政谋。 米薪日所需，匮乏将安求？ 促我早出门，慰我云无忧。 勉力整行箧，反覆恐未周。 偶思裤未缝，夜起重爇篝。 年来戒兵乱，近祇邻县游。 咫尺扁舟通，毋疑道阻修。 对我强颜笑，背我清涕流

出门未忍行，视病多死机。 气短何有情，差不剜心脾。 倦乌抱霜月，微命邀燕疑。 寂寞孤檠光，住象静逾稀。 如何蓬首低，恋若春阳晖。 面容苦日瘦，发垢苦日肥。 岂真数日亲，已尽千秋期。 黯黯愁去魂，药烟飘我衣。 亲切凝盼间，有泪吾忍挥

暗筱打园壁，飒响鸣枯枝。 呼童芟使尽，恐汝眠惊疑。 自汝病眠后，日苦老母炊。 虽有灶婢粗，仅足供畚箕。 譬如衣食恒，身习亦不知。 一旦偶失之，遂识寒与饥。 大儿自塾还，孤影孑无随。 小者在吾抱，呼母搴床帏。 汝病数日眠，黄口已失依

大儿年十五，小者两周岁。 使为无母儿，于汝亦何慰？ 此言欲告汝，又恐汝心碎。 谁知汝早筹，见儿辄流泪。 呼儿依母旁，记取母颜悴。 他日年长时，忆之庶无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