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丁酉,济北惠王寿薨。
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军就共杀后部司马及敦煌长史索班等,遂击走其前王,略有北道。鄯善逼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以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绝西域。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召诣朝堂问之。为上议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于是开通西域,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间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前负,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时之宜也。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若兵连祸结,悔无所及。况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远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窴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
【译文】
春季,三月,丁酉,济北王刘寿去世。
北匈奴率车师后王的军队就杀死了车师后部司马和敦煌长史索班等人,然后攻击赶走了其前王,夺取了北道。鄯善国被逼迫得非常紧急,向曹宗求救,于是曹宗请求派出五千人的军队攻打匈奴,以报索班的耻辱,并再次攻取西域。公卿大臣们大多认为应该关闭玉门关,断绝西域。太后听到军司马班勇有父亲的风范,召他到朝堂询问。班勇上奏说:“从前孝武帝担心匈奴的强大,于是就开通了西域,人们以为这是剥夺了匈奴的府藏,断了他的右臂。光武帝中兴,没有空闲处理外事,所以匈奴仗着自己的强大,驱赶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又两次进攻敦煌,河西各郡的城门白天紧闭。孝明皇帝深谋远虑,才命令虎臣出征西域,所以匈奴远遁,边境得以安宁;到了永元年间,没有不归顺汉朝的。这时正好遇上羌乱,西域再次断绝,北虏于是派使者责问各国,收取拖欠的租税,提高物价,严格按期会聚,鄯善、车师都怀恨在心,思乐事汉,但是道路不通;以前之所以有时叛变,都是由于对养马管理失当,反而成了祸患的缘故。现在曹宗仅仅是为了从前所受的屈辱,想要报仇雪恨,而不寻找出兵作战的先例,没有考虑到当时的形势。如果贪图功业而远征荒外,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如果战事连绵不断,结下祸患,后悔也来不及。况且现在府库未充,军队无后援,这是向远方的夷人示弱,在国内则暴露出不足之处,臣愚以为不应该允许这样做。从前敦煌郡有一个营兵三百人,现在应当恢复他们,再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守敦煌,如同永元年间的故事,又应该派遣西域长史带领五百人驻守楼兰,西面要挡住焉耆、龟兹的通道,南面要巩固鄯善、于阗的势力,北面要抵御匈奴,东面接近敦煌,这样确实方便。”
【注释】
资治通鉴:是编年体通史。
卷五十:指的是《资治通鉴》的第五十五卷。“纪”为记事之体,“二十四史”中共有十一种纪体本纪。
汉纪四十二:汉纪指东汉时期的历史。
春:春季。
三月:农历正月后的第三个月。
丁酉:古代天干地支纪日法。丁酉为丁巳与戊午的合称。
济北惠王寿薨:济北王刘寿死亡。
北匈奴:指匈奴国的北部。
率车师:率领。
共:共同。
杀:杀害。
后部司马及敦煌长史索班等:指车师后部司马和敦煌长史索班被杀。
遂:于是。
击走其前王:攻击并赶走他们的前任君主。
略:占领。
鄯善:古国名,位于今青海湖周围地区一带。
逼急:处境困难,形势危急。
求救:寻求援助。
曹宗:即陈宠(130-198),字仲台,颍川阳翟县(今河南禹州市西南)人,东汉末年官员。历任豫章太守、南阳太守、太尉掾属、尚书郎、侍中、尚书令、太仆、司空祭酒等职。建安十六年(211年),任兖州牧,封陈侯。黄初元年(220年),拜司徒。
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请求出动五万兵力攻打匈奴。
以报索班之耻:为了报复索班的耻辱。 报:报复。
因复取西域:因此重新取得西域的领土。
公卿:古代官名,指三公九卿。此处泛指朝廷大臣。
宜闭玉门关:应该关闭玉门关。
绝:断绝。
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太后听说军事司马班勇有父亲般的风范。
召诣朝堂问之:召他到朝廷询问情况。
为上议:给上级提出建议。
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以前汉武帝担心匈奴强大。
于是开通西域:于是开辟西域。
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有人认为这是夺取了匈奴的府库,切断了它的右臂。
光武中兴:光武帝中兴。
未遑外事:没有时间处理外交事务。
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所以匈奴强大,驱使各国听从它的命令。
及至永平:到了永平年间。
再攻敦煌:又一次进攻敦煌。
河西诸郡:指河西地区。
城门昼闭:城门白天紧闭。
孝明皇帝深惟庙策:孝明皇帝深思熟虑国家的策略。
乃命虎臣出征西域:于是命令勇敢的将领出征西域。
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因此使得匈奴远远逃跑,边境得到了安宁。
及至永元:到了永元年间。
莫不内属:无不归顺。
会间者羌乱:恰逢此时羌族叛乱。
西域复绝:西域再次断绝。
北虏遂遣责诸国:北虏于是责备各国。
备其逋租:准备拖欠的赋税。
高其价直:抬高物价。
严以期会:严格规定期限。
鄯善、车师皆怀愤怨,思乐事汉:鄯善和车师都心怀怨恨,思念依附汉朝。
其路无从:他们的归附之路已经没有了。
前所以时有叛者:以前时常叛变的缘由。
皆由牧养失宜:都是因为养育不当造成的。
还为其害故也:还是因为这些原因造成的害处。
今曹宗徒耻于前负,欲报雪匈奴:现在曹宗只是耻于以前的失败,想要报复匈奴来洗刷耻辱。
而不寻出兵故事:而不按照过去出兵打仗的经验来行动。
未度当时之宜也:还没有考虑到那时的情况是否适宜。
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如果在外征战以求立大功,那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兵连祸结,悔无所及:如果战争接连不断造成祸患,那么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况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何况现在国库空虚,军队没有后援力量。
是示弱于远夷,暴短于海内:这会使我们在国外显示软弱的形象,国内也会受到指责。
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我认为不能这样做。
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从前敦煌郡有三百名营兵,现在应当恢复它。
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设置保护西域的副校尉,驻扎在敦煌。
如永元故事:如同永元年间的做法。
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又应该派遣西域长史带领五百人驻守楼兰。
西当焉耆、龟兹径路:西面抵挡着焉耆和龟兹的道路。
南强鄯善、于窴心胆:南部可以加强鄯善和于阗的决心和勇气。
北扞匈奴:北面可以抗击匈奴。
东近敦煌:东面靠近敦煌。
如此诚便:这样确实是很方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