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癸未,以前辅国将军杨集始为秦州刺史。
陈显达发寻阳,败胡松于采石,建康震恐。甲申,军于新林,左兴盛帅诸军拒之。显达多置屯火于岸侧,潜军夜渡,袭宫城。乙酉,显达以数千人登落星冈,新亭诸军闻之,奔还,宫城大骇,闭门设守。显达执马槊,从步兵数百,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显达大胜,手杀数人,槊折;台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至西州后,骑官赵潭注刺显达,坠马,斩之,诸子皆伏诛。长史庾弘远,炳之之子也,斩于硃雀航。将刑,索帽著之,曰:“子路结缨,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谓观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弘远子子曜,抱父乞代命,并杀之。
帝既诛显达,益自骄恣,渐出游走,又不欲人见之;每出,先驱斥所过人家,唯置空宅。尉司击鼓踏围,鼓声所闻,便应奔走,不暇衣履,犯禁者应手格杀。一月凡二十馀出,出辄不言定所,东西南北,无处不驱。常以三四更中,鼓声四出,火光照天,幡戟横路。士民喧走相随,老小震惊,啼号塞道,处处禁断,不知所过。四民废业,樵苏路断,吉凶失时,乳妇寄产,或舆病弃尸,不得殡葬。巷陌悬幔为高鄣,置伏人防守,谓之“屏除”,亦谓之“长围”。尝至沈公城,有一妇人临产,不去,因剖腹视其男女。又尝至定林寺,有沙门老病不能去,藏草间;命左右射之,百箭俱发。帝有膂力,牵弓至三斛五斗。又好担幢,白虎幢高七丈五尺,于齿上担之,折齿不倦。自制担幢校具,伎衣饰以金玉,侍卫满侧,逞诸变态,曾无愧色。学乘马于东冶营兵俞灵韵,常著织成袴褶,金薄帽,执七宝槊,急装缚袴,凌冒雨雪,不避坑阱。驰骋渴乏,辄下马,解取腰边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马驰去。又选无赖小人善走者为逐马左右五百人,常以自随。或于市侧过亲幸家,环回宛转,周遍城邑。或出郊射雉,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奔走往来,略不暇息。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二·齐纪八
十二月,癸未,前辅国将军杨集始被任命秦州刺史。
陈显达发兵于寻阳,在采石击败胡松,建康因此感到恐惧。甲申,大军驻扎在新林,左兴盛率众部抵抗。显达设置大量火把于岸边,暗中派军队夜渡长江,袭击宫城。乙酉,显达率领数千人登上落星冈,新亭的诸军听到消息后纷纷逃回,宫城大为恐慌,闭门防守。显达手执马槊,与步兵数百人在西州前与台军交战,双方再次合围,显达大获全胜,亲手杀死数人,马槊折断。台军随后到达,显达无法抵挡,被迫撤退。至西州后,骑官赵潭注刺伤显达,显达坠马,被杀。其子皆被捕杀。长史庾弘远,是庾炳之的儿子,也被斩首于朱雀航。将要执行死刑时,庾弘远要求戴上帽子,说:“子路戴结缨而死,我不可以不戴帽子而死。”他告诉围观的人:“我不是贼,而是义兵,是替诸军请命而来。陈公过于轻率行事;如按我的话去做,天下将能免除灾难。”他的孙子子曜抱住父亲乞求代死,并一同被斩。
武帝既诛除陈显达之后,更加骄横放纵,逐渐外出游荡,又不愿被人见到;每次外出,先行者斥退所经过的人家,只在空旷的地方安排宅院。尉司击鼓践踏围住这些地方,一阵阵鼓声传来,人们便应声逃跑,来不及穿鞋,违禁的人被手到擒来。一个月中出访二十几次,每次出发时都不说明要去何处,东西南北随意奔走,到处驱赶百姓。经常在半夜三更时分,鼓声响起,火光照耀大地,战旗横在路上。士民惊慌失措地跟着跑动,老少受惊,哭号之声塞满道路。到处禁断通行,不知所经之处。四业废而不用,樵夫采木之路断绝,吉凶之事无人顾及,乳妇寄产无人抚养,或弃尸野外,不得殡葬。街巷悬挂幔帐作为屏障,设置伏兵防守,称为“屏除”,又称“长围”。曾到沈公城,有一妇人临产,不能离开,于是剖腹查看男女。又曾到定林寺,有僧人病重不能离去,藏在草丛之间;命令左右射箭射击他,百箭俱发。武帝力大无穷,拉弓至三斛五斗。又喜欢扛着旌幡,白虎旌幡高七丈五尺,在头上扛着走,折齿不停。自己制作扛旗器具和校具,伎衣装饰用金玉,侍卫满侧,尽情炫耀各种技艺,从无愧色。他曾学习骑马于东冶营兵俞灵韵处,常穿着织成裤褶,头戴金薄帽,手持七宝槊,急装绑腿,冒雨雪前行,不畏坑阱。驰骋疲乏口渴,便下马,解腰间蠡器取水饮用,再上马奔驰而去。他还挑选了无赖小人善于奔跑者作为左右五百名追逐者,常随在身边。有时路过市侧时去看望亲幸之家时,绕行曲折,遍城邑而行。有时到郊外射雉,设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奔跑往来,略无闲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