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久不止，渊军中粮乏；刘文静未返，或传突厥与刘武周乘虚晋阳；渊召将佐谋北还。裴寂等皆曰：“宋老生、屈突通连兵据险，未易猝下。李密虽云连和，奸谋难测。突厥贪而无信，唯利是视。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方都会，且义兵家属在焉，不如还救根本，更图后举。”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优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仓粟，未遑远略。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武周虽远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遽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为贼耳，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为然。渊不听，促令引发。世民将复入谏，会日暮，渊已寝；世民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军已发，奈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虽去，计亦未远，请自追之。”渊笑曰：“吾之成败皆在尔，知复何言，唯尔所为。”世民乃与建成分道夜追左军复还。丙子，太原运粮亦至。
资治通鉴 · 卷一百八十四 · 隋纪八
雨久不止，渊军中粮乏；刘文静未返，或传突厥与刘武周乘虚晋阳；渊召将佐谋北还。裴寂等皆曰：“宋老生、屈突通连兵据险，未易猝下。李密虽云连和，奸谋难测。突厥贪而无信，唯利是视。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方都会，且义兵家属在焉，不如还救根本，更图后举。”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优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仓粟，未遑远略。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武周虽远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遽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为贼耳，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为然。渊不听，促令引发。世民将复入谏，会日暮，渊已寝；世民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军已发，奈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虽去，计亦未远，请自追之。”渊笑曰：“吾之成败皆在尔，知复何言，唯尔所为。”世民乃与建成分道夜追左军复还。丙子，太原运粮亦至。
译文：
隋朝纪八
六月己卯日，李建成等人到达晋阳。
李建成等到达晋阳之后，因为军中缺乏粮食，而且听说刘文静还没有回来，又有人传来说突厥和刘武周打算趁机攻进晋阳，于是决定率领军队回撤。裴寂等人都建议说：“宋老生和屈突通联合起来占据险要的地方，不容易一下就打败他们。李密虽然声称要与我们联合，但阴谋难以预测。突厥贪婪而且没有信用，只看眼前的利益。武周是胡人，太原是一个重要的城市，而且我们义军的家属还在城中，不如回去救援根本，再考虑后续的行动。”李世民说：“现在庄稼都已经长出来了，为什么要担心粮食不足呢？宋老生性情轻率急躁，只需要用一仗就可以擒获他。李密只顾留恋自己的粮食，没有考虑长远的军事行动。武周虽然对外表面上依附我们，但实际上内心互相猜忌。虽然武周贪图太原的利益，但我们不能因为忘记马邑而失去利益。我们应该首先进入咸阳，向天下宣布我们的正义行动。现在我们遇到一个小敌人，竟然就这样撤回去了，恐怕那些跟着我们一起行动的人一旦瓦解，就只能守护着太原一座城池成为贼人了，我们怎么能保全自己呢！”李建成也表示同意。李渊不听从这些意见，催促部队出发。李世民准备再次劝说，可是天已经黑了，李渊已经入睡；李世民无法进入营地，只能在外面痛哭，哭声传到营帐中。李渊召见他询问情况，李世民说：“我们现在的军队是因为义气而出征的，如果我们进攻就能获胜，撤退就会崩溃；如果士兵分散在我们前面，敌人在后面追击我们，我们就没有活路了，怎么会不悲伤呢！”李渊这才醒悟过来，说：“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办？”李世民回答说：“右军还没有出发；左军虽然离开了，但是计划也没有改变太远，我请求自己去追赶它。”李渊笑着说：“我的胜败都在你们身上，知道了还能说什么呢，只有听你们的安排。”于是李世民与李建成分别沿着不同的道路夜间追赶左军，最后回到营地。丙子日，太原运送粮食的队伍也到了那里。
注释：
- 该段落出自《资治通鉴》的第一百八十四卷（隋纪八），记录了隋朝时期李渊和其将领们在面对内外威胁时的决策过程及其结果。
- “雨久不止”暗示了李渊面临的一个不利的自然条件——大雨连绵不绝，这可能意味着粮草供应的困难。
- “渊军中粮乏”说明李渊的军队面临着粮食短缺的问题；“刘文静未返”可能表示刘文静未能返回长安报告情况或提供援助。
- “突厥与刘武周乘虚晋阳”指出了突厥和刘武周利用晋阳的空虚状态发起攻击的可能。
- “渊召将佐谋北还”表明李渊召集将领们讨论是否应该撤回长安的决策。“裴寂等皆曰”反映了裴寂和其他将领的意见分歧；“宋老生、屈突通连兵据险”提到了宋老生和屈突通的兵力部署和地理位置优势。
- “李世民曰”展示了李世民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及他对未来的担忧。“义兵家属在焉”说明了留在城中的义军家属给当地居民带来的影响。
- 接下来的部分描述了李渊最终做出的决策及执行过程，以及这一决策的后果。“李建成亦以为然”显示了李建成对于李渊决策的支持。
- “渊不听”揭示了李渊对于臣子的反对意见的处理方式。“渊遂促令引发”说明了李渊催促部队出发的决定。
- “世民将复入谏”描绘了李世民想要再次劝说的情景。“渊召问之”显示了李渊对李世民的质问。“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是李世民的回应，表达了他对当前形势的深刻理解。“渊乃悟”表明了李渊对局势有了新的认识。
- 结尾部分提到了“运粮亦至”，可能是由于其他军队的支援或自身补给线的延伸。
赏析：
此段记载了一次关键的军事决策过程。文中通过对话形式展现了李渊和他的将领们在面对内外压力时的犹豫和决断。李世民的直言不讳和他对于战略方向的清晰认识成为了推动决策的关键因素。此外，李世民的忠诚和勇气在关键时刻得到了展示，他的直言不讳不仅赢得了领导的信任和支持，也体现了他在军事策略上的卓越能力。整个情节反映了古代战争中领导者的智慧、勇气和决策力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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