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钟会以才能见任,昭夫人王氏言于昭曰:“会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及会将伐汉,西曹属邵悌言于晋公曰:“今遣钟会率十万馀众伐蜀,愚谓令单身无任,不若使馀人行也。”晋公笑曰:“我宁不知此邪!蜀数为边寇,师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方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智勇并竭而强使之,适所以为敌禽耳。惟钟会与人意同,今遣会伐蜀,蜀必可灭。灭蜀之后,就如卿虑,何忧其不能办邪?夫蜀已破亡,遗民震恐,不足与共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会若作恶,只自灭族耳。卿不须忧此,慎勿使人闻也!”及晋公将之长安,悌复曰:“钟会所统兵五六倍于邓艾,但可敕会取艾,不须自行。”晋公曰:“卿忘前言邪,而云不须行乎?虽然,所言不可宣也。我要自当以信意待人,但人不当负我耳,我岂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贾护军问我:‘颇疑钟会不?’还答言:‘如今遣卿行,宁可复疑卿邪?’贾亦无以易我语也。我到长安,则自了矣。”
【译文】
钟会才能出众被任用,昭公夫人王氏对昭王说:“钟会贪图利禄而忘义,喜欢制造事端,宠信超过了他必定引起动乱,不能重用。”当钟会要率十万多人伐蜀时,西曹属邵悌对晋公司马昭说:“现在派钟会率领十万多人去讨伐蜀国,我以为让单身的将领前去,不如让其他人前去更为合适。”司马昭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蜀国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军队疲惫,百姓困顿,我现在讨伐它,就像指掌上的物件一样轻而易举,但众人却认为蜀不可伐。人心里预先怯懦了,那么智和勇都会耗尽,智勇耗尽了再强行驱使他们,正好成为敌人的俘虏。只有钟会与人们的意愿相同,现在派他去讨伐蜀国,蜀必可消灭。消灭蜀国之后,就如你所担心的那样,有什么担心不能办到的呢?蜀已破亡,留下的民众都感到恐惧,不值得与他们共同图谋大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念家乡,不肯与我们一起行动。如果钟会作恶,只会自取灭亡,你不必为此担忧,千万不要让人知道!”等到司马昭要去长安时,邵悌又说:“钟会统领的兵马是邓艾的五六倍,只可以命令钟会夺取邓艾,不用亲自前往。”司马昭说:“你忘记我之前的话了吗?却反而说不需要自己行动?不过,我所说的不可以公开说出来。我要自己用诚意待人,但是别人不应辜负我。我怎可能先对人家心生疑虑呢!最近贾护军问我:‘很怀疑钟会吗?’我回答:‘如今派你去,哪里还会怀疑你呢?’贾也没有能够改变我的话语。我到了长安,事情就解决了。”
【注释】
资治通鉴:书名,由北宋的司马光主编的史书,记载了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起至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公元959年)止的历史。
卷七十八:这是《资治通鉴》的第七十八卷,记载的是西晋时期的史事。
初:最初。
钟会:字士季,三国时期魏国的重要军事人物。
昭:晋武帝司马炎的年号。
王氏:晋武帝司马炎的皇后姓王名熙。
昭夫人:即王熙的妻子。
“见利忘义”:看见财利就忘记了道义。
“好为事端”:喜欢制造事端。
“宠过必乱”:宠爱超过一定限度就会发生动乱。
“不若使馀人行”:不如派遣其它人前去更合适。
“中国”:中原地区。
“将士”:指晋国内部的军事力量。
“各思归”:每个人都想回归故里。
“自灭族”:自取灭亡。
“余言”:我的另外的话。
“贾护军”:贾充,晋朝开国元勋,曾任护军将军、司空等职。
“颇疑”:怀疑。
“还答言”:回来后回答。
“岂可”:怎么可以。
“便当以信意待人”:应当用诚信的态度对待人。
“人不当负我耳”:别人不应辜负我的意思。
“便了”:事情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