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者曰：氐寇新平，关中饥疫，百姓悉苦，咸望宁息；而欲使疲悴之众，徒自猜之寇，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答曰：子以今者群氐为尚挟馀资，悔恶反善，怀我德惠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以至于此乎？曰：无有馀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能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其业者不易事，安其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流散，离逷未鸠，与关中之人，户皆为仇，故可遐迁远处，令其心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道不著而平，德不显而成。其次则能转祸为福，因败为攻，值困必济，遇否能通。今子遭敝事之终而不图更制之始，爱易辙之勤而遵覆车之轨，何哉！且关中之人百馀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处之与迁，必须口实。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故当倾关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于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也。今我迁之，传食而至，附其种疾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宽关中之逼，去盗贼之原，除旦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暂举之小劳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烦苦而遗累世之寇敌，非所谓能创业垂统，谋及子孙者也。
诗句：
难者曰：氐寇新平，关中饥疫，百姓悉苦，咸望宁息；而欲使疲悴之众，徒自猜之寇，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
译文：
困难的人说：氐人侵犯新平，关中饥荒瘟疫，百姓都受苦了，都盼望着安宁。但现在却想让疲惫的民众，只靠自己猜忌的敌人，恐怕力量耗尽道路艰难，担心我的兵法诛杀以至于此吗？他们说：没有多余的力量，是因为力量用尽和道路艰难的缘故。那么我就能控制他们的短长命运，让他们进退听从我的命令。喜欢自己的事业的人不易更换工作，安心于自己居所的人无迁志向。当他们自己感到危险恐惧，畏惧恐吓仓促行动时，所以可以依靠兵力来控制他们，使他们左右无违背。等到死亡流散，离散尚未收聚，与关中的人民，户皆为仇，所以他们可以迁往远处，使他们心中不怀土。圣贤谋划事情时，是先于事情发生时，治理于事情发生之前，道不显露而能平定，德不显现而成。其次是能让转祸为福，因败转攻为胜，遇到困难必定渡过，遇到不利也能通达。现在你遭遇败坏事情的最后却不思考更制之始，爱易辙的勤而遵覆车的轨迹，为什么呢？况且关中的人有一百多万口，率其多少多寡，戎、狄占一半，处于其中的人需要食物。如有贫困匮乏，粮食无法持续供应，那就应当倾尽关中的粮食，以保全他们的生存之计，一定不会出现挤在沟壑而不被侵略掠夺的危害。现在我迁徙他们到这里，传食而至，依附他们的族群，自己使他们互相赡养，而秦地的人可以得到他们一半的粮食，这是给行路的人提供廪粮，给居住的人积存仓库，宽缓关中的逼迫，消除盗贼的根源，除掉旦夕的损失，建立终年的益处。如果怕暂时的劳累而忘记永久的便利策，惜日月的辛苦而遗忘累世的敌人，这不是所谓能创业垂统，谋划及子孙的人啊。
注释：
- 难者：困难的人。
- 氐寇新平：指氐人侵犯新平。
- 关中饥疫：关中地区发生饥荒和瘟疫。
- 百姓悉苦：百姓全都困苦不堪。
- 咸望宁息：都期望安宁。
- 疲悴之众：疲惫不堪的民众。
- 徒自猜之寇：只是凭借猜疑的敌人。
- 势尽力屈：力量耗尽，难以为继。
- 绪业不卒：事业不能完成。
- 前害未弭而后变复横出：前面的灾难还没有消除，后面的变故又出现了。
- 乐其业：喜欢自己的事业。
- 安其居：安心于自己的居所。
- 方其自疑危惧：当他们自己感到危险恐惧。
- 畏怖促遽：畏惧恐吓仓促行动。
- 故可制以兵威：因此可以依靠兵力来控制他们。
- 左右无违：左右无违背。
- 迨其死亡流散：等到死亡流散。
- 离逷未鸠：离散尚未收聚。
- 户皆为仇：每一家都是仇敌。
- 故可遐迁远处：因而可迁移到远方。
- 心不怀土：心中不怀土恋。
- 圣贤之谋事：圣贤谋划事情时的。
- 治之于未乱（治之于未乱出自《论语》）：治理于未乱之前。
- 道不著而平：道理不明显而能平定。
- 德不显而成：德行不显示而能成就。
- 次则能转祸为福：其次是能将祸转成福。
- 因败为攻：借失败转为胜利。
- 值困必济：遇到困难一定渡过。
- 遇否能通：遇到不利也能通达。
- 今子遭敝事之终：你现在遭遇了败坏事情的最后阶段。
- 图更制之初：考虑改变制度之始。
- 怜易辙之勤：怜惜轻易改变的勤劳。
- 遵覆车之轨：遵循已失败者的路径。
- 何哉：为何呢？
- 且关中之人百馀万口：而且关中地区有一百多万人。
- 率其少多：按比例计算多少。
- 戎、狄居半：戎人和狄人各占一半。
- 处之与迁: 对待迁徙和定居的政策。
- 必须口实：必须有足够的食物供应。
- 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如果有贫穷匮乏，粮食无法持续供应的情况。
- 故当倾关中之谷：所以要倾尽关中的粮食。
- 以全其生生之计：以保全他们的生存之计。
- 必无挤于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也：一定不会出现压在沟壑里不被侵略掠夺的危害。
- 今我迁之，传食而至：现在我迁徙它们，传食而来。
- 附其种疾族：依附他们的族群。
- 自使相赡：使他们互相赡养。
- 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而秦地的人们可以得到他们一半的粮食。
- 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这是给行路人提供廪粮，给居住的人积存仓库。
- 宽关中之逼：宽缓关中地区的逼迫。
- 去盗贼之原：去除盗贼的根源。
- 除旦夕之损：除掉旦夕的损失。
- 建终年之益：建立终年的益处。
- 若惮暂举之小劳：如果害怕临时的劳累。
- 忘永逸之弘策：忘了永久的便利策。
- 惜日月之烦苦而遗累世之敌：惜日月的辛苦而遗忘累世的敌人。
- 非所谓能创业垂统，谋及子孙者也：这不是能创业垂统，谋划及子孙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