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至稠桑，得敕，谓贾闰甫曰：“敕遣我去，无故复召我还，天子向云，‘有人确执不许’，此谮行矣。吾今若还，无复生理，不若破桃林县，收其兵粮，北走渡河。比信达熊州，吾已远矣。苟得至黎阳，大事必成。公意如何？”闰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况国家姓名，著在图谶，天下终当一统。明公既已委质，复生异图，任瑰、史万宝据熊、穀二州，此事朝举，彼兵夕至，虽克桃林，兵岂暇集，一称叛逆，谁复容人！为明公计，不若且应朝命，以明元无异心，自然浸润不行；更欲出就山东，徐思其便可也。”密怒曰：“唐使吾与绛、灌同列，何以堪之！且谶文之应，彼我所共。今不杀我，听使东行，足明王者不死；纵使唐遂定关中，山东终为我有。天与不取，乃欲束手投人！公，吾之心腹，何意如是！若不同心，当斩而后行！”闰甫泣曰：“明公虽云应谶，近察天人，稍已相违。今海内分崩，人思自擅，强者为雄；明公奔亡甫尔，谁相听受！且自翟让受戮之后，人皆谓明公弃恩忘本，今日谁肯复以所有之兵束手委公乎！彼必虑公见夺，逆相拒抗，一朝失势，岂有容足之地哉！自非荷恩殊厚者，讵能深言不讳乎！愿明公熟思之，但恐大福不再。苟明公有所措身，闰甫亦何辞就戮！”密大怒，挥刃欲击之；王伯当等固请，乃释之。闰甫奔熊州。伯当亦止密，以为未可，密不从。伯当乃曰：“义士之志，不以存亡易心。公必不听，伯当与公同死耳，然终恐无益也。”
诗句：
资治通鉴 · 卷一百八十六 · 唐纪二
密至稠桑，得敕，谓贾闰甫曰：“敕遣我去，无故复召我还，天子向云，‘有人确执不许’，此谮行矣。吾今若还，无复生理，不若破桃林县，收其兵粮，北走渡河。比信达熊州，吾已远矣。苟得至黎阳，大事必成。公意如何？”闰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况国家姓名，著在图谶，天下终当一统。明公既已委质，复生异图，任瑰、史万宝据熊、穀二州，此事朝举，彼兵夕至，虽克桃林，兵岂暇集，一称叛逆，谁复容人！为明公计，不若且应朝命，以明元无异心，自然浸润不行；更欲出就山东，徐思其便可也。”
译文：
李密来到稠桑，得到诏书后，对贾闰甫说：“陛下让我去，无缘无故又把我召回来，天子刚才说，‘有人确凿地不允许’，这是诽谤。我现在如果回去，就没有活路了，不如攻破桃林县，占领他的兵力和粮食，向北渡过黄河。等到消息传到熊州时，我就已经远离朝廷了。如果能够到达黎阳，大事一定成功。您怎么看？”闰甫说：“皇上对您非常优待；何况国家的姓名被记录在图谶中，全国最终会统一。您既然已经归顺，却又想有异志，任瑰、史万宝占据熊州、谷州，这件事一旦完成，他们的部队就会迅速到来，即使攻克了桃林，军队也不会有时间集结，一旦声称叛乱，还有谁敢容纳您呢？为您的计划着想，不如暂时遵从朝命，以显示您没有异心，这样自然不会有什么阻碍。再考虑出去到山东地区，慢慢思考时机吧。”李密生气地说：“大唐使我与绛侯周勃、灌婴一样地位，这怎么忍受得了！况且图谶的预言，我们和他们是共同的。如果不杀我，让我向东去，这足以证明君主是不死的；纵使大唐最终平定关中，山东最终还是属于我们。上天赐福却不接受，反而要束手待擒吗！您是我心腹中的心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想法！如果不能同心协力，我要杀了你之后才离开！”闰甫哭着说：“您虽然说是顺应图谶，但最近观察天道人和，已经开始有所违背。现在天下分崩离析，人人都想自专一方，强者为雄；您刚刚逃亡不久，又有谁会听从您的命令呢！而且自从翟让被杀之后，人们都说您放弃恩情抛弃根本，今天还有谁会肯把所掌握的军队交给您呢！他们肯定担心您会被夺回去，反过来抗拒和对抗，一旦失去权势，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除非是那些受到特别深厚的恩惠的人才会说些直率的话而不忌讳！我希望您能好好想一想，只怕大福不再。如果您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闰甫又有什么借口拒绝呢！”李密非常生气，挥刀想要砍他；王伯当等人再三请求，李密才放下刀。闰甫逃往熊州。王伯当也阻止李密，认为现在不可行动，李密不同意。王伯当又说：“义士的志向，不以存亡改变心意。您一定要不听劝导，我和您一起死在这里，然而终究可能没有什么用。”
注释：
- 密至稠桑： 指李密到了稠桑这个地方。稠桑是唐朝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河南省。
- 敕： 皇帝的命令或诏书。
- 贾闰甫： 即贾充（Jia Chunfu），他是李密的谋士之一，当时担任唐朝的官职。
- “敕遣”： 皇帝派遣某人去做某事。
- “无故”： 无缘无故的意思。
- “复召我还”： 李密被召唤回来。
- “天子”： 指唐朝皇帝。
- “确执不许”： 坚定而坚决地不允许。
- “破桃林县”： 攻打并占领了桃林县。
- “北渡河”： 向北渡过黄河。
- “东行”： 向东移动或行动。
- “王伯当”： 王伯当是唐朝将领，曾与李密有过冲突。
- “未可”： 不可以或不适宜。
- “见夺”： 被别人夺取或取代。
- “逆相拒抗”： 抵抗或反抗别人的力量或意志。
- “一时之福”： 一时的幸福或幸运。
- “苟得至黎阳”： 只要能到达黎阳。
- “公意如何”： 您对此有何意见或看法？
- “闰甫”： 同上。
- “荷恩殊厚者”： 受到特殊恩惠的人。
- “深言不讳”： 坦率直接地说话而不回避敏感话题。
- “大福”： 大的福分或好运。
- “苟明公有所措身”： 如果明公找到了合适的方法或机会。
- “闰甫亦何辞就戮”： 闰甫还有什么话可说就被处死了。
赏析：
本段文字主要描述了李密与贾闰甫之间的对话。李密表达了自己的困境和对当前形势的理解，同时也透露了自己内心的不满和对背叛的担忧。贾闰甫则试图劝说李密保持忠诚和合作，但两人的观点并不一致，导致了紧张的气氛。这段对话展示了李密和贾闰甫之间复杂的关系，以及他们在政治动荡时期所面临的抉择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