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攸德望日隆，荀勖、冯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亲者莫如齐王，今独留京师，可乎？”勖曰：“百僚内外皆归心齐王，陛下万岁后，太子不得立矣。陛下试诏齐王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帝以为然。冬，十二月，甲申，诏曰：“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毘朝政，或出御方岳，其揆一也。侍中、司空齐王攸，佐命立勋，劬劳王室，其以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如故，仍加崇典礼，主者详案旧制施行。？睄以汝南王亮为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
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以为：“攸至亲盛德，侔于周公，宜赞皇朝，与闻政事。今出攸之国，假以都督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亏友于款笃之义，惧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宠之太厚，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何人也！历观古今，苟事之轻重所在，不无为害，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至于疏者，庸可保乎！愚以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与汝南王亮、杨珧共干朝事。三人齐位，足相持正，既无偏重相倾之势，又不失亲亲仁覆之恩，计之尽善者也。”于是扶风王骏、光禄大夫李憙、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皆切谏。帝并不从。济使其妻常山公主及德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涕泣，请帝留攸。帝怒，谓侍中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邪！”乃出济为国子祭酒，德为大鸿胪。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谋见杨珧，手刃杀之；珧知之，辞疾不出，讽有司奏琇，左迁太仆。琇愤怨，发病卒。李憙亦以年老逊位，卒于家。憙在朝，姻亲故人，与之分衣共食，而未尝私以王官，人以此称之。
齐王攸德望日隆
荀勖、冯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亲者莫如齐王，今独留京师，可乎？”勖曰：“百僚内外皆归心齐王，陛下万岁后，太子不得立矣。陛下试诏齐王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帝以为然。
冬十二月甲申，诏曰：“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毗朝政，或出御方岳，其揆一也。侍中、司空齐王攸，佐命立勋，劬劳王室，其以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如故，仍加崇典礼，主者详案旧制施行。？睄以汝南王亮为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
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以为：“攸至亲盛德，侔于周公，宜赞皇朝，与闻政事。今出攸之国，假以都督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亏友于款笃之义，惧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宠之太厚，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何人也！历观古今，苟事之轻重所在，不无为害，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至于疏者，庸可保乎！愚以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与汝南王亮、杨珧共干朝事。三人齐位，足相持正，既无偏重相倾之势，又不失亲亲仁覆之恩，计之尽善者也。”于是扶风王骏、光禄大夫李憙、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皆切谏。帝并不从。济使其妻常山公主及德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涕泣，请帝留攸。帝怒，谓侍中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邪！”乃出济为国子祭酒，德为大鸿胪。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谋见杨珧，手刃杀之；珧知之，辞疾不出，讽有司奏琇，左迁太仆。琇愤怨，发病卒。李憙亦以年老逊位，卒于家。憙在朝，姻亲故人，与之分衣共食，而未尝私以王官，人以此称之。
译文：
晋武帝的世孙武帝的儿子——齐王刘攸，德高望重，深受众人敬重。然而荀勖、冯紞和杨珧都不喜欢他。冯紞向晋武帝建议：“陛下诏告各诸侯国内部，应该从亲属开始。亲属中没有比齐国王更亲近的了，现在只让他留在京城，可以吗？”荀勖说：“朝廷内外百官全都归心于齐王，陛下百年之后，太子就不能即位了。陛下如果颁诏让齐王到外地去，一定会引起朝中大臣们反对的。这样，我的话就能证实。”晋武帝认为说得对。冬季十二月甲申，晋武帝下诏书说：“古代规定，有九种爵位可以享受俸禄的待遇。有的可以参与处理国家大事，有的可以出使远方治理一方。这道理是一样的。侍中、司空齐王刘攸，辅佐建立功勋，勤苦工作于王室，任命他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职务照旧，还增加对他的尊敬礼仪，主管官员要详细地考察以前的规定执行。希望您能以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尉、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
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说：“刘攸的至亲地位很高，品德和周公一样好，应该帮助皇室辅佐朝政，参与国政。现在把他调离京城去外地做官，只是给他一个都督的虚名，却没有实际的统率能力。这样做会损害朋友间的真诚感情。我担心这不是陛下追思前代皇帝、文明太后对待刘攸的本意。如果因为刘攸是同姓之人而宠爱得太过分，那就会有吴国、楚国的叛乱阴谋。汉代的吕、霍、王氏家族都是什么样的人呢！纵观古今历史，凡是事情的轻重所在之处，没有不带来危害的，只有应当遵循正确的道路去寻找忠良之人。如果用计谋来猜度他人的心思，虽然关系密切也会被猜疑；而对于疏远的人，怎么能够保证不会被怀疑呢？我认为太子太保的职位空缺，应当留下刘攸担任这个职务，与汝南王司马亮、杨珧共同处理朝中事务。三个人的地位相等，相互制约，就不会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情况发生，也不会失去亲朋之间的仁爱和关怀，这是最理想的安排。“于是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憙、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等人极力劝谏。晋武帝不听。王济让自己的妻子常山公主和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起进宫磕头流泪请求晋武帝留下刘攸。晋武帝发怒了，对侍中王戎说：“兄弟之间最亲近的关系，现在我把齐王调出来，这完全是我的家事。而甄德、王济竟然派遣他们的妻妾前来哭泣挽留齐王吗！”就派王济去做国子祭酒，甄德去做大鸿胪。羊琇与北军中侯成粲策划去见杨珧，亲手杀了他；杨珧知道后推病不出，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弹劾羊琇，将他降职为太仆。羊琇心中怨恨愤怒，得了病去世了。李憙也因为年纪大了请求退休回家。李憙在朝廷的时候，他的姻亲故人与他分食共枕，但他从未私下将王家的官职给过他们，人们都因此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