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澄当国,倨慢顿甚,使中书黄门郎崔季舒察帝动静,小大皆令季舒知之。澄与季舒书曰:“痴人比复何似?痴势小差未?宜用心检校。”帝尝猎于鄴东,驰逐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呼曰:“天子勿走马,大将军嗔!”澄尝侍饮酒,举大觞属帝曰:“臣澄劝陛下酒。”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生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入劳帝。帝亦谢焉,赐季舒绢百匹。
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颍川荀济知帝意,乃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济北王徽等谋诛澄。大器,鸷之子也。帝谬为敕问济曰:“欲以何日开讲?”乃诈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嫔辈所为。”欲杀胡夫人及李嫔。帝正色曰:“自古唯闻臣反君,不闻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责我!我杀王则社稷安,不杀则灭亡无日,我身且不暇惜,况于妃嫔!必欲弑逆,缓速在王!”澄乃下床叩头,大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于含章堂。壬辰,烹济等于市。

资治通鉴第一百六十卷 梁纪十六

春季,正月朔,日有食之,不尽如钩。[1]

梁纪十六(丁卯,公元547年)在春之初的清晨,发生了不祥的日偏食。这一自然现象不仅引起了天象学的关注,也触动了宫廷中的权力斗争。

及澄当国,倨慢顿甚,使中书黄门郎崔季舒察帝动静,小大皆令季舒知之。澄与季舒书曰:“痴人比复何似?痴势小差未?宜用心检校。”[2^]

当此之时,萧绎(梁武帝)虽身居帝王之位,却显得颇为倨傲和怠慢。他派遣中书黄门郎崔季舒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要亲自知晓。萧绎甚至在给崔季舒的信中写道:“我(皇帝)又有何德能?”这种态度反映出他对权力的极端自信以及对他人能力的怀疑。

帝尝猎于鄴东,驰逐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呼曰:“天子勿走马,大将军嗔!”[3^]

皇帝曾有一次在邺城东边打猎时,追逐野兽的速度极快,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在后面大声喊道:“天子请不要骑马逃跑,大将军很生气!”这句话揭示了当时政治局势的紧张。乌那罗受工伐作为将军,显然对萧绎的统治感到不满,甚至威胁要公开反对。

澄尝侍饮酒,举大觞属帝曰:“臣澄劝陛下酒。”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生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4^]

一次,萧绎在宴会上饮酒时,命令崔季舒举起一大杯酒向自己敬酒。然而,皇帝对此感到非常愤怒,回答道:“自古以来,没有国家是永存不亡的。”这反映了萧绎对于自己的统治地位有着坚定的信念。面对这种挑战,萧绎甚至用拳头回应崔季舒的攻击。尽管身体被攻击,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现场。

明日,澄使季舒入劳帝。帝亦谢焉,赐季舒绢百匹。[5^]

次日,萧绎重新邀请崔季舒参加宴会。皇帝在这次聚会中表现出感激之情,并赐予了崔季舒大量的丝绸以示感谢。这表明皇帝虽然经历了激烈的冲突,但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仍保持着一定的宽容与理解。

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颍川荀济知帝意,乃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济北王徽等谋诛澄。[6^]

萧绎因为连续不断的羞辱而深感忧虑。他引用谢灵运的诗句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这句话表达了他对忠诚与尊严的重视。同时,颍川的荀济等人开始密谋除掉萧绎。他们计划在宫中挖掘地道向北城发动政变,以此来推翻萧绎的统治。

大器,鸷之子也。帝谬为敕问济曰:“欲以何日开讲?”乃诈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嫔辈所为。”欲杀胡夫人及李嫔。帝正色曰:“自古唯闻臣反君,不闻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责我!我杀王则社稷安,不杀则灭亡无日,我身且不暇惜,况于妃嫔!必欲弑逆,缓速在王!”澄乃下床叩头,大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久乃出。[7^]

梁武帝听到消息后,立即做出反应。他先是假装询问荀济关于“何日开讲”的问题,接着在宫中建造一座土山,并打开地道向北城方向挖掘。当守门的士兵发现地下有声响并报告给萧绎时,萧绎立刻带领士兵进入宫殿,见到梁武帝却不跪拜就坐下,声称:“陛下您为何想要造反?我们的家族为国家立下了功勋,对陛下有什么过错呢?这都是因为妃嫔们策划的阴谋。”他还想杀掉胡夫人和李嫔。但是皇帝坚决反对,严正地指出:历史上只有臣子反叛君主的例子,从未听说过君主反叛臣子的事情。因此,如果萧绎自己想要谋反,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只要杀了萧绎,国家就会安定;如果不杀,萧绎将会在没有日子的情况下灭亡。皇帝表示自己连妃嫔的生命都不顾,更不用说这些了。如果一定要谋反的话,那就取决于你的意愿。萧绎听完这番话后,非常震惊并立即下跪道歉。随后,两人共饮了很长时间才离开。

居三日,幽帝于含章堂。壬辰,烹济等于市。[8^]

在萧绎的劝说下,梁武帝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下令将皇帝关进含章堂并处决了他。同一天下午,萧绎下令将荀济等人处死。通过这次事件,萧绎成功地消除了内部的威胁,确保了自己在朝廷中的绝对权威。这一举动也显示了他在政治策略上的高明和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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