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左丞韦悰句司农木橦价贵于民间,奏其隐没。上召大理卿孙伏伽书司农罪。伏伽曰:“司农无罪。”上怪,问其故,对曰:“只为官橦贵,所以私橦贱。向使官橦贱,私橦无由贱矣。但见司农识大体,不知其过也。”上悟,屡称其善;顾谓韦悰曰:“卿识用不逮伏伽远矣。”
十二月,丁酉,侯君集献俘于观德殿。行饮至礼,大酺三日。寻以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上得高昌乐工,以付太常,增九部乐为十部。
君集之破高昌也,私取其珍宝;将士知之,竞为盗窃,君集不能禁,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等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以为:“高昌昏迷,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不逾旬日,并付大理。虽君集等自挂网罗,恐海内之人疑陛下唯录其过,而遗其功也。臣闻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苟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廉可诛。是以汉之李广利、陈汤,晋之王浚,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人主以其有功,咸受封赏。由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伏愿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备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得贪愚之将,斯则陛下虽屈法而德弥显,君集等虽蒙宥而过更彰矣。”上乃释之。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五 · 唐纪十一
尚书左丞韦悰奏司农木橦价贵于民间,奏其隐没。上召大理卿孙伏伽书司农罪。伏伽曰:“司农无罪。”上怪,问其故,对曰:“只为官橦贵,所以私橦贱。向使官橦贱,私橦无由贱矣。但见司农识大体,不知其过也。”上悟,屡称其善;顾谓韦悰曰:“卿识用不逮伏伽远矣。”
十二月,丁酉,侯君集献俘于观德殿。行饮至礼,大酺三日。寻以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上得高昌乐工,以付太常,增九部乐为十部。
君集之破高昌也,私取其珍宝;将士知之,竞为盗窃,君集不能禁,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等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以为:“高昌昏迷,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不逾旬日,并付大理。虽君集等自挂网罗,恐海内之人疑陛下唯录其过,而遗其功也。臣闻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苟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廉可诛。是以汉之李广利、陈汤,晋之王浚,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人主以其有功,咸受封赏。由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伏愿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备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得贪愚之将,斯则陛下虽屈法而德弥显,君集等虽蒙宥而过更彰矣。”上乃释之。
译文:
尚书左丞韦悰指出司农木橦的价格高于民间,因此他上奏了其隐藏的情况。唐太宗于是召集大理卿孙伏伽审阅司农的罪行。孙伏伽说:“司农没有罪。”皇帝感到奇怪,询问原因,回答说:“只是因为官府的木橦价格昂贵,所以私下里的木橦价格就便宜了。如果官家的木橦价格低贱,私家的木橦价格就不可能那么便宜。只能看到司农懂得大体的原则,不知道他的过失。”皇帝明白了,多次称赞他做得好;回头对韦悰说:“你使用人才的能力不如孙伏伽远。”
十二月,丁酉,侯君集向朝廷献上俘虏。举行饮酒祝贺的仪式,连续三天举行庆祝宴会。不久任命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唐太宗得到高昌的乐工,交给太常寺,将九部乐曲增加到十部。
侯君集攻打高昌时,私自夺取了高昌的珍宝;将领们知道了这件事,争相偷窃,君集不能够制止他们,因为触犯了法律而被弹劾。唐太宗下诏将侯君集等人投入监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奏疏说:“高昌昏庸愚昧,陛下命令侯君集等人讨伐并取得了胜利,不到十天的时间,都交付给了大理寺。虽然侯君集等人自己受到了束缚和惩罚,恐怕天下的人都怀疑陛下只是记念他们的过错,而忽视了他们的功劳。臣听说命令将军出征的军队,主要是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即使是贪婪的人也可以受到奖赏;如果他们失败了,即使是廉洁的人也会被诛杀。所以汉代的李广利、东汉的陈汤、晋代的王浚、隋代的韩擒虎等人,都有罪过被谴责,但君主都因为他们有功而接受他们的封号赏赐。由此可以看出,将帅之臣,廉洁谨慎的很少,贪婪追求的居多。因此黄石公在《军势》中说:‘要使聪明的人,使他们勇敢;要使贪婪的人,使他们愚蠢;所以聪明的人喜欢建立功劳;勇敢的人喜欢实现自己的志向;贪婪的人急切地追求利益;愚蠢的人不考虑牺牲生命。’希望陛下记载他们的微小的功劳,忘记他们的重大的错误,让侯君集重新升入朝廷任职,再次担任重任,虽然没有达到清廉公正的臣子的标准,但却得到了一个贪婪愚笨的将领的名分。这样陛下虽然委屈了法律,但是恩德更加显著,君集等人虽然受到了宽恕,过失反而更加明显了。”于是唐太宗释放了侯君集等人。
注释:
1. **卷第一百九十五**: 本卷记录了唐高宗时期的一些事件与决策。
2.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贞观十一年(丁酉,公元637年)**: 这是卷一百九十五的标题,指的是贞观十一年(丁酉),即637年。
3. **尚书左丞韦悰**: 指当时的一位尚书左丞官员。
4. **司农**: 古代官名,管理农业和财政事务。
5. **木橦**: 此为唐代的一种乐器,类似于今天的打击乐器。
6. **隐没**: 隐藏不露或未被发现。
7. **大理卿孙伏伽**: 当时大理寺的长官,负责审理案件和执行刑法。
8. **廉慎**: 廉洁谨慎,此处指行为端正谨慎。
9. **贪求**: 指贪图财利和权位。
10. **高昌**: 西域国家,位于今天新疆吐鲁番一带。
11. **犒赐**: 奖励和赏赐。
12. **劳逸**: 勤劳与安逸的比较。
13. **饮至礼**: 古代的一种礼仪,皇帝设宴款待群臣,以示尊敬和慰劳。
14. **丁酉**: 根据传统干支历法,丁酉表示637年的某一天。
15. **智盛**: 侯君集的别号。
16. **金城郡公**: 官职名,表明身份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