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立

国民如散沙，披离数千岁。 近儒合群说，晓晓强置喙。 日责爱国心，反唇笑以鼻。 疴痒本非我，我爱焉所寄。 生今探道本，亦可决向避。 天地有与立，绸缪非细事。 吾尤痛民德，繁然滋朋伪。 东掖踬于西，宁独窒厥智。 环球悬宗教，始赖缮万类。 厮养炀灶间，上帝临无贰。 俗化得基础，然后图明备。 嗟我号传孔，梓潼杂儿戏。 回释既浮剽，耶和益相怼。 向见龙川翁，组织别树帜。 谬欲昌其说，用广师儒治。

咄嗟渤海战，楼樯涌山岳。 长鲸掉巨蛟，咋死落牙角。 腾挟三岛锐，其势疾飞雹。 立国何小大，呼吸见强弱。 稍震邦人魂，酣梦徐徐觉。 方今鏖群雄，万钧操牡钥。 之死而之生，妙巧讵苟托。 醉饱视息地，一吷飙扫箨。 奋起刀俎间，大勇藏民瘼。 兹事动鬼神，跃与泪血薄。 一士沧瀛归，苍黄发装橐。 携取太和魂，佐以万金药。 日举国皆兵，日无人不学

自我失怙恃，洒血六载间。 仲冬妹又逝，雪风惊我颜。 昔妹临哭母，羸疾见眉端。 后屡警祸变，冤悲结汝肝。 卒卒岁纪流，茫茫川路艰。 天乎使负汝，魂梦抚汝棺。 回念我之穷，裹粮遗我餐。 四海老倔强，微怜汝所完。 大男羁东溟，犹祝汝平安。 报书衔龙蛇，烽燧照海山。 世难日迫蹙，而我了不干。 只有春鸿南，孤恨从飞翻

兀兀埃几间，托世一长夜。 窃悲韩愈语，志欲死闲暇。 熟视园木疏，鷇音时上下。 孱襟引碎念，诘曲不可泻。 匏系亦何为，息息阅代谢。 嵇康嗜操锻，陶潜喜穫稼。 劳生各有适，纵浪于大化。 独怜具茨野，途迷七圣驾。 至人无磷缁，谁欤傥其亚。 闵默自嗤哂，终能问田舍。 西岭章水阳，幽异片椽假。 安论没蓬蒿，且与嬉台榭。 不见辽海隅，骸骨相枕藉

燕颌虎头飞食肉，那识天人十围腹。 公功名流千万岁，逼视英风起尺幅。 衡嶷插天洞庭深，吞吐万象回初襟。 胸中早自比管乐，想见承平抱膝吟

献岁经浃旬，裹迹卧闺阀。 及晨晴旭妍，春采若可夺。 夙侣挟游寻，单舸纵健鹘。 始穿桥市喧，遂造山水窟。 柳林蔚佳气，飏丝绿如发。 埼岸州渚间，杂英并怒发。 钟岭转温润，孤云阴欲龁。 蒙笼竹石丛，荡与烟岚阔。 其下散平楚，虹梁跨超越。 穷居遗物候，诱我眼目竭。 回舟溪色苍，微浪碎冷月。 潎潎乌拍枝，戢戢鱼傍碣。 下上明组练，谁能踏仓卒。 颇怀裙屐盛，顿使弦吹歇。 危亡几干汝，俯仰意兀兀。

春之气悠悠，桃柳芽欲迸。 孤城压尺雪，万象困暴横。 寒光煤尾昏，悬霤瓦沟莹。 空衢捽肩毂，滉漾鯈游镜。 照水桦烛筵，错落盘盂盛。 细鲙嚼脆腻，大饼截坚硬。 四座各雄出，谈舌杂嘲咏。 江侯抚深杯，眉棱刷刚劲。 魂翻岭峤间，促赴万里聘。 彼州久弄兵，司牧失其柄。 鱼烂不可收，豕突欲相并。 侧贰况持戈，瘴箐孕枭獍。 潭潭大纛府，表里施括檠。 建威以销萌，困兽想斗阱。 君抒胸中略，佐下流水令。

江郎凌晨掉头去，快犊奔车影春树。 鞅鞅投鞭复自还，江干无船波连山。 走书招我入大笑，尘土涴面衫痕殷。 一日得过又无事，为唤小舸同捻鼻。 千摇万兀争冷风，瞬息樯舻衔水次。 港缝纤穿曳使前，摩窣戛击声颓然。 尽气脱出旷莽处，两眼只瞥团团天。 烟暝云沉万杨柳，虎踞钟山如缚狗。 吴氏园亭花叶新，倚遍阑干识侬否。 斜睨濠堂茅尽揭，主人去作济时杰。 边头生事不归来，可怜溪水明于雪。 人生意气羞牛后

海涎千斛鼍龙语，血浴日月迷处所。 吁嗟手执观战旗，红十字会乃虱汝。 天帝烧掷坤舆图，黄人白人烹一盂。 跃骑腥云但自呼，而忘而国中立乎，归来归来好头颅

矗矗竹竿承屋椽，一人插肩屹如山。 一儿猱升据其颠，盘辟撇掣风雹旋。 趾钳竿尾反侧间，纵躯横伏翼两拳。 衔掷锦帕落九天，四无依倚危哉艰。 须臾满堂声飒然，戈壁万里一儿前。 荒忽穹冥扑飞仙，翻项掀臂凌虚悬。 跃就一绳卧作毡，群儿争投恣所便。 头脊尻掌相钩攀，或若垂瀑若拖烟，霹雳破柱虹饮川。 又有一儿势孤骞，崭岩廓落迷归年。 一儿仰足天梯连，倒影下压舞蹁跹。 葳甤宝盖立华鬘，眩乱变灭万目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