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亮卒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司马懿,懿追之。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逼。于是仪结陈而去,入谷然后发丧。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懿案行亮之营垒处所,叹曰:“天下奇才也!”追至赤岸,不及而还。
初,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养士卒。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有所偏废也。
费祎使吴,吴主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对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函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
这首诗的译文是:
诸葛亮于本月在军中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后出兵。百姓们跑去报告司马懿,司马懿追击他。姜维命令杨仪反旗鸣鼓,好像要攻击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收兵退却,不敢逼近。于是杨仪结营而去,进入山谷后才发丧。百姓中流传着谚语:“死诸葛走生仲达。”司马懿听说了这话,笑着说:“我能预测到生者的情况,但不能预测死者的结局。”司马懿检查过诸葛亮的军营,感叹地说:“天下奇才啊!”追到赤岸时,没追上就回去了。
当初,汉朝的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于养士卒。每次随诸葛亮出征,总是请求给一万兵马,跟诸葛亮分道而进,如韩信的故事一样,诸葛亮制止了他。魏延经常说诸葛亮胆小,叹息自己才能未被充分利用。杨仪办事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都按计划分工布置、筹算粮草,不耽误思考,片刻间就完成了,军旅中的节度、取办之事都由他完成。魏延性格高傲,当时的人都避开与他交往,只有杨仪不给他面子,魏延因此很愤怒,有如水火一般。诸葛亮十分惋惜这两个人的才能,不忍心偏废他们。
费祎出使东吴,吴主喝醉酒,问费祎说:“杨仪、魏延这两人不过是牧牛的人,虽然曾对时务有所帮助,但既然已经任命他们,就不能轻视他们。如果有一天没有诸葛亮了,必定成为祸乱的根源。诸位只知道忧虑这些,却不考虑防止这种后果,难道这是留给子孙的谋略吗?”费祎回答说:“杨仪、魏延之间的不和,只是由于个人间的怨恨引起的,而不是有像黥布、韩信那样难以驾驭的心。现在正扫除强敌,统一中国,功绩是以才能完成的,事业是由才能扩大的。如果舍弃这些人不用,防备将来的祸患,就像有船却让风浪逆行一样,这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