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耇家;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东观案图书,名鬼目曰芝草,买菜曰平虑草。吴主以耇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缓。
吴主每宴群臣,咸令沉醉。又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各奏其阙失,迕视谬言,罔有不举。大者即加刑戮,小者记录为罪,或剥人面,或凿人眼。由是上下离心,莫为尽力。
益州刺史王濬上疏曰:“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也。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于是决意伐吴。会安东将军王浑表孙皓欲北上,边戍皆戒严,朝廷乃更议明年出师。王濬参军何攀奉使在洛,上疏称:“皓必不敢出,宜因戒严,掩取其易。
杜预上表曰:“自闰月以来,贼但敕严,下无兵上。以理势推之,贼之穷计,力不两完,必保夏口以东以延视息,无缘多兵西上,空其国都。而陛下过听,便用委弃大计,纵敌患生,诚可惜也。向使举而有败,勿举可也。今事为之制,务从完牢,若或有成,则开太平之基,不成不过费损日月之间,何惜而不一试之!若当须后年,天时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难也。今有万安之举,无倾败之虑,臣心实了,不敢以暖昧之见自取后累,惟陛下察之。”旬月未报,预复上表曰:“羊祜不先博谋于朝臣,而密与陛下共施此计,故益令朝臣多异同之议。凡事当以利害相校,今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一、二,止于无功耳。必使朝臣言破败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计不出己,功不在身,各耻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也。自顷朝廷事无大小,异意锋起,虽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虑后患,故轻相同异也。自秋已来,讨贼之形颇露,今若中止,孙皓或怖而生计,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诸城,远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明年之计或无所及矣。”帝方与张华围棋,预表适至,华推枰敛手曰:“陛下圣武,国富兵强,吴主淫虐,诛杀贤能。当今讨之,可不劳而定,愿勿以为疑!”帝乃许之。以华为度支尚书,量计运漕。贾充、荀勖、冯紞争之,帝大怒,充免冠谢罪。仆射山涛退而告人曰:“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今释吴为外惧,岂非算乎!”

资治通鉴·卷八十·晋纪二

吴地有一种叫做鬼目菜的草,它生长在工人黄耇家的庭院里;还有一种叫买菜的草,生长在工人吴平家的院子里。东观根据图书记载,将鬼目菜命名为芝草,买菜则称为平虑草。吴国君主认为工人黄耇是侍芝郎,工人吴平是平虑郎,都授予了银印青绶的官位。

吴国君主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得大醉。又设置十个黄门郎为司过官,宴会散后,各自报告自己过失。如果言辞不当或有所隐瞒,没有不被发现的。对重大的过错就加以惩罚,小的失误则记录为罪,甚至剥去人面、凿掉人眼。因此上下离心离德,没有人愿意为国家尽忠竭力。

益州刺史王濬上奏说:“孙皓荒淫凶暴,应该迅速征伐他。如果孙皓一旦去世,再立一个贤明的君主,那就是强敌了。我造了七年的船,每天都有损坏。我今年七十岁,不久于世。三者一乖,就很难对付了。希望陛下不要错过良机。”皇帝于是决定讨伐吴国。这时安东将军王浑向朝廷报告说孙皓准备北上,边境的守备部队都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朝廷于是就改变主意,计划第二年出征。王濬的参军何攀正在洛阳担任使职,也上表称述孙皓不敢出战,建议利用戒备森严的机会,一举拿下他的根据地。

杜预向皇帝上书说:“从闰月开始,敌人只是严格军纪,禁止士兵上城。根据理势推算,敌人穷途末路,力不能支,必然会坚守夏口以东的地方,以图喘息。不可能多带兵力向西进攻,白白消耗国家的财力。而陛下却过分听信他的话,放弃大的计策,放任敌人,这实在可惜。如果现在行动失败了,那就不必勉强去做了。现在既然已经制定了计划,就要尽力完成。即使成功也是开创太平的基础,如果失败,也不过是耗费时间而已,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如果能等到明年,天时人和,不能像现在这样顺利,臣下恐怕更难对付。现在有万全成功的把握,没有倾覆的危险,臣下心中确实明白了,不敢因为自己的糊涂见解给自己带来后患。请陛下明察。”但半个月过去了,杜预也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杜预又一次上书说:“羊祜并没有先和朝臣共同商议这个计划,而是秘密地与陛下一起实施这个计策。所以朝臣中有很多不同的议论。任何事情都应该比较利害得失之后再作决定。现在这个计策的好处占了十分之八,坏处只占一二分,只是没有功劳而已。一定让朝臣说出攻破吴国的计划,也不可能,只是由于计策是自己提出的,没有取得功名而已。大家耻于承认自己以前的言论错误而固守它。自从朝廷大事小事都要经过大臣们的讨论决定以来,不同意见就经常发生,虽然人心各不相同,但也是因为依靠着恩宠而不考虑后患,所以轻易地说出不同意见来。自秋季以来,讨伐吴国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如果停下来的话,孙皓或许会害怕而想办法苟延残喘,迁移都城到武昌,修复江南各城的防御设施,远离居民区,这样一来城市无法攻打,田野无处掠夺。那么明年的计划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实施了。”皇帝正在和张华下棋,杜预的奏折恰好送到。张华推盘收手说:“陛下英明神武,国家富强,吴国君主淫乱残暴,诛杀贤能。现在我们讨伐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平定了,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帝于是同意他的意见。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负责筹划运输粮食。贾充、荀勖、冯紞等人反对这一提议,皇帝大怒,贾充脱帽谢罪。仆射山涛退下来后告诉别人说:“如果不是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现在放弃了对外的顾虑,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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