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何晏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往不存者也。阴阳恃以化生,贤者恃以成德。故无之为用,无爵而贵矣!”王衍之徒皆爱重之。由是朝廷士大夫皆以浮诞为美,弛废职业。裴頠著《崇有论》以释其蔽曰:“夫利欲可损,而未可绝有也;事务可节,而未可全无也。盖有饰为高谈之具者,深列有形之累,盛称空无之美。形器之累有征,空无之义难检;辩巧之文可悦,似象之言足惑。众听眩焉,溺其成说。虽颇有异此心者,辞不获济,屈于所习,因谓虚无之理诚不可盖。一唱百和,往而不反,遂薄综世之务,贱功利之用,高浮游之业,卑经实之贤。人情所徇,名利从之,于是文者衍其辞,讷者赞其旨。立言藉于虚无,谓之玄妙;处官不亲所职,谓之雅远;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礼,忽容止之表,渎长幼之序,混贵贱之级,甚者至于裸裎亵慢,无所不至,士行又亏矣。
何晏等人推崇老子和庄子的思想,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本。”他们还说:“无”是万物的本源,万物都是从无中产生出来的。阴阳就是依靠无而生成万物的,贤人也是依靠无而成就道德的。因此,“无”的用处就是没有它就没有爵位但仍然是高贵的。
王衍等人都喜爱并重视这种思想。于是,朝廷士大夫都认为浮夸荒诞是美事,荒废了本职工作。裴頠写《崇有论》来阐明这一学说,他说:“利欲可以削减但不能断绝对有的追求;事务可以节制但不能完全取消无的作用。那些宣扬高深言论的人,大肆列举有形之物的累赘,过分称扬空无的好处。有形之物有它的根据,空无的道理难以验证;用巧妙的文章来说服人,用类似的话来说服人。众听者被迷惑,沉溺于这种学说。虽然有些人并不这样想,但是言辞不能表达他的思想,屈从于人们习惯的观点。于是就认为虚无的理论确实不可以否定。一人唱出,众人附和,过去的事不再提起,于是轻视处理世务,鄙弃功利之用,崇尚浮游之业,贬低经世之才。人们的私心所向,名利随之而来,于是文人就夸大自己的词藻,口讷的人就赞颂其旨趣。立言依托于虚无之道,称为玄妙;处官不亲办本职工作,称为高雅;奉身散失廉操操守,称为旷达。所以砥砺风节,逐渐衰减。放荡之徒因这种风气而放纵无检,有的甚至违反吉凶之礼,疏忽礼仪规范,亵慢长幼之序,混同贵贱之分,有些更是到了赤身露体、轻慢不敬的地步。士人的道德品行又受到了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