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月,乙卯,上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征,昔为仇雠,不谓今日得同此宴。”上曰:“征、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征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辄不应,何也?”魏征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若陛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上曰:“且应而复谏,庸何伤!”对曰:“昔舜戒郡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上大笑曰:“人言魏征举止疏慢,我视之更觉妩媚,正为此耳!”征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颜色乎!”
戊辰,秘书少监虞世南上《圣德论》,上赐手诏,称:“卿论太高。朕何敢拟上古!但比近世差胜耳。然卿适睹其始,未知其终。若朕能慎终如始,则此论可传;如或不然,恐徒使后世笑卿也。”
译文:
闰五月,乙卯日,唐太宗在丹霄殿设宴招待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和魏征从前是仇人,没想到今天能一起参加这样的宴会。”唐太宗回答说:“魏征和王珪尽心尽力地为我所事,所以我任用了他们。不过魏征每次劝谏,我都没有听从;我与魏征交谈,他总是回答不上话来,这是什么原因呢?”魏征回答说:“我因为事情不能做,所以劝谏。如果陛下不接受我的谏言,我就应声答应的话,那事情就会照办,所以我不敢回答。”唐太宗说:“虽然你回答了,但后来又继续劝谏,这又有什么妨碍呢!”魏征回答说:“过去虞舜告诫他的郡臣:‘你不要当面顺从,退朝后有话再说。’我知道这不是正确的话,但我仍然口头上顺从陛下,那就是当面顺从了。难道这是稷、契侍奉尧舜的意思吗!”唐太宗大笑说:“人们说我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反而很妩媚,就是因为这样啊!”魏征站起来,拜谢说:“陛下让我讲话,所以我才能说出自己的愚见。如果陛下拒绝而不接受这些意见,我又怎能多次触犯您的颜面呢!”
戊辰,秘书少监虞世南呈上《圣德论》,唐太宗赐给他手诏,称赞道:“你的论述太高深。我怎么敢比得上上古时代呢!只是比近代稍微强一些罢了。不过你只看到了它的开始,还不知道它的终结。如果我能够像开始那样谨慎地行事到结束,那么这篇论述就能流传下去;如果做不到,恐怕只会使后世笑我吧。”
赏析:
此诗选自《资治通鉴》,记载了唐太宗李世民的一次宫廷宴会。魏征作为唐朝的著名谏臣,在宴会上以“退有后言”的故事,批评唐太宗不应一味接受谏言,而是应该认真考虑后再作决定。唐太宗对此表示赞同,并称赞魏征“举止疏慢”。这首诗反映了唐太宗虚心纳谏的治国理念及对魏征人格的高度评价。同时,也体现了唐太宗善于听取不同意见,勇于接受批评的优点。